有些人認為「贏」這個念頭,過於具有競爭性和侵略性。因此反向地主張一種「不想贏、放棄贏」,輕鬆過日子的悠遊自在人生。

事實上,優遊自在的人生,和贏不贏沒有關係。放棄贏,不見得會優遊自在,那可能只是一種怕輸的藉口而已。若是放棄之後,還要時時刻刻告訴自己或他人「是我自己願意放棄的喔」,這樣更累。爭取贏,或許很辛苦,但最終也可以是優遊自在的。總之,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關係。

如果我們因為想贏,而緊張兮兮,無法過得優遊自在,很可能是因為我們不瞭解「贏」的真正意含。

關於贏,我要解釋兩個命題。

 

一、只想贏,反而無法贏

 

「只想贏,反而無法贏」,這句話當中有兩個「贏」,兩者都指涉同一件事。它是指獲得或達成明確、具體、可見的目標,例如,獲得某個獎項、某個成績、某個位置等等。

為甚麼當我們把所有心力都放在「朝向目標而努力」上面時,反而會無法獲勝呢?主要的原因是,我們的焦點被狹隘化,注意力過於集中在特定目標,非常在意自己是否有突破。這時候,我們的身心無法放鬆,無法專注在全方位的投入上,僅僅呈現為一種「有焦點的盲目」。

有同學問:難道意思是說,我們不需要目標、不需要緊張、不需要專注嗎?不是的,目標當然重要,緊張也會讓我們處於備戰狀態,專注更是必要條件。

但是,緊張不等於急切地想要看到結果,專注不等於把心思都放在成績的進展上。我要強調的是:緊張當中要有放鬆,放鬆才能全方位地專注。

這個命題主要是強調,獲勝的方法錯了。

例如,非常想要贏得短跑比賽,早也練,晚也練。所有的重量訓練、飲食方法、練習訣竅...都牢記在心,並切實遵守,但依舊無法贏,無法突破自己的紀錄。他去問教練,教練問他,你在起跑準備時,心裡想著甚麼?他說,我非常專注於跑道、槍聲、姿勢,牢記每一個你說過的準則。教練說,難怪你無法突破。你那樣不叫做專注,只能稱作固定焦點而已。真正的專注,是全方位的,不會有準則,不會有招式,不會有技巧和順序。

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廚,他心中可能曾經有千百個食譜,但現在,他不會出現單一一個特定食譜去指導他煮菜,所有的食譜都已經打亂打散而變成虛無,正是這樣虛無讓他可以變化出千百種新奇的菜色。

 

 二、只有贏,還不是真的贏

 

「只想贏,尚未準備好真的要贏」,這句話當中有兩個「贏」,兩者的意思不同。第一個「贏」是指近期、眼前、即刻、具體的目標。第二個「贏」是指整個人生。

我不會說前者不重要,後者才重要。這樣去想的話,有點自欺欺人。兩者之間,有著微妙的關係。

這兩個「贏」類似集合的包含的關係,後者包含前者。但是,好玩的是,兩者沒有線性累積的關係,意思是說,單單只有很多個前者加總起來,並不會累積為後者。哲學依然不是數學(數學應該也不只是數學吧?)。

只有很多個前者,只是小贏,是一種「有格無局」的贏。要怎樣才會產生後者那種大格局的贏呢?在累積許多小贏之後,我能經歷一次(或多次)大輸。輸到天翻地覆、輸到一敗塗地、輸到賠光並且賒欠。這時,我若能夠再來一次,我所贏得的會是之前的兩倍:我既贏得了目標,也贏得了人生。

這個命題是強調,要能理解獲勝的本質。

 一個真正獲取「贏」的人,絕不會「只想贏」,他還會想要大輸特輸。如Joanna Macy所說:「打開心房才能納入整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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