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蔣興儀

一個當了一輩子狗熊的人,有沒有可能在某一個瞬間,突然變成英雄?

《狙擊封鎖線》之中的布魯斯威利就是一個好的例子。然而,《全面反擊》之中的喬治克隆尼容易被認為也是例子之一,但我會說不是。

布魯斯威利在《狙擊封鎖線》之中,不同於他以往的「終極XX」裡神采飛揚的角色,他飾演一個年紀很大、屆齡退休的頹廢警察。某次意外地被上司賦予一項派送證人的任務,這項任務卻成了他的一個重要考驗。

他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證人,但漸漸地發現,證人的重要性非同小可,不少人都要殺他,就連警察也要殺他。原來,這位證人的出庭作證指認,將會牽連出一連串警界的貪瀆案。



老布在這裡所遇到的難題,看起來似乎是:要維護正義而保護證人,還是要保護同儕而殺掉證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太老套了。

難題不只是這樣,到了接近片尾才知道(這部片的敘事與鋪陳做的不錯),老布的難題是:要維護正義而揭發自己,或是保護自己而殺掉證人?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那群貪瀆的警察之一。

當他的警察同僚在酒吧之中,要把證人給殺掉時,老布本來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因為他的同僚把所有的證據和說詞都設計妥當了,只要照本宣科,就可以安然無事,死掉的也不過就是個小癟三的證人罷了。在那個時刻,老布猶豫了很久,最後,他願意承擔死亡,決定保護證人。我們可以假想一下,在那個天人交戰的時刻,他心中究竟閃過些什麼念頭?



或許他已經貪瀆了一輩子,但是就在這一個瞬間,他遇到一個倫理的試煉,而他通過了考驗,他願意冒著自身的危險保護證人。他所冒的危險並不是指一路上的打打殺殺,而是指他必須要付出他晚年的退休金以及一輩子的聲譽。



當他最後將證人護送到法庭之後,他並不是以一個功勳彪炳的勇士出現,而是以一個敢於承認自己貪瀆的罪犯出現。正是在這裡,他才算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因為敢於承認他長久以來都一直羞於承認的那一切骯髒污穢,因為他敢於接受死亡。

一個從頭到尾始終如一的英雄,並不算是真正的英雄,頂多只能說他是教養良好、意志堅定罷了。而像老布這樣,一輩子在爛泥中打滾,忽然間,他決定擺脫他的爛泥,進入到一個比爛泥更令人畏懼的自由之深淵,他才是英雄。在爛泥中畢竟是安全的、受到保護的,離開爛泥才是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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