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蔣興儀

How many psychologists dose it take to change a light bulb?
Only one, but the bulb has to really want to change!

這是1970年代在美國心理治療界流行的一個笑話,聽起來挺冰箱的。這是因為涉及到一些專業的討論,所以不明究理的人會覺得莫名奇妙。

首先,這裡有一個雙關字change,以日常會話的方式來閱讀的話,會把change a light bulb解讀為「換燈泡」。那麼,這兩句對話就變成:
「有多少心理學家可以換燈泡?」
「只有一個,而且是那個燈泡自己想要被換掉!」

這樣的解讀好像是在嘲笑心理學家不食人間煙火,是個生活白痴,連燈泡也不會換。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必針對心理學家,很多人都是這樣。而且,嘲笑的梗也了無新意。因此,這個解讀是不對的。

在這裡change應該要被翻譯為「改變」,而「燈泡」是指案主或求助者。
「有多少心理學家可以改變燈泡?」
「只有一個,而且是那個燈泡自己想要改變!」

這個笑話顯示出兩個心理治療派別的差異觀點。甲派認為,來到診療室的案主,都必須是自己已經有了想要改變的意願。亦即,案主為自己的病徵所苦惱,想要擺脫與解決它,只是找不到好的方法,故希望治療師給予他方法上的協助。

老肥皂劇「歡樂一家親」,是關於兩個心理學家兄弟的幽默喜劇,當中有一段對話,很精采地表達出甲派的想法,將其反諷為一種套套邏輯。
治療師:「我知道,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案主:「我沒有啊,我就是不知道,才來找你啊!」
治療師:「你一定有,否則你不會到這裡來。」
案主:「我真的沒有答案,真的不知道!我來這裡正是希望你能幫助我!」
治療師:「喔,這樣的話,那我就無法幫助你。」

乙派認為甲派的想法是天方夜譚,案主就像燈泡一樣,並不想要改變。如果案主自己已經有改變的意願的話,那就不需要治療師了。乙派用上面那個笑話來嘲笑並譴責甲派,認為甲派的治療師會因此而成為不負責任的治療師。因為一旦治療失敗,治療師可以把責任歸屬給案主,認為是案主自己想要改變的意願不夠:「你還沒有準備好要改變,所以我無法幫助你」。

我們拉岡派當然是站在乙派這邊。我們強調,案主並不想要改變,而分析師的責任便是要讓他改變,如果他不改變,就是分析師的責任,是分析師不夠專業。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果案主不是想要改變,那麼案主為何來求助?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早先是從家人或其他人那裡獲得心理上的刺激,當這些人給予他的刺激強度不夠時,他會感到不滿足,感到難過。因此,他想要從分析師那裡獲得新的心理刺激,獲得更強的心理激情。

說個插曲。我在上課時講解到這部份,是因為有學生問我:
「如果案主不想要變好,怎麼辦?」
我告訴她:「這個問題問錯了,案主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變好,他來找你,是想要跟你玩心理遊戲,因為跟別人玩已經玩不出新把戲,已經很無聊了。」
此時,旁邊的另一個同學忽然冒出一個評語:「唉唷,好變態喔!」
我笑了,跟這位大三的同學說:「難道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選的這個科系或行業,以後所要面對的是怎樣的人嗎?你所說的『變態』不應該只是一個隨意脫口而出形容詞,而應該是你要去正視並且要去謹慎研究的心理狀態,簡單來說,就是你的專業啦。想想看,如果哪一天你去告訴別人說,『我的個案好變態喔』,別人會怎樣反應?」

事實上,案主自己並不知道這些。因為他可能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的父母或家人就已經讓他處於這樣的氛圍中,這已經是他習以為常的心理運作模式了。

因此,我們拉岡派的主張為:案主到你這裡來尋求更強的心理激情,你必須要做到的是,讓他所尋求的心理刺激或強度無法得到強化,阻擋或頓挫他的心理動機。最後是希望他能夠一勞永逸地解除這種心理運作模式。

接下來才會是更複雜的問題出現。例如,如果你不給案主他想要的滿足,他是不是就會轉而去尋找別人?如果你不給案主他想要的滿足,他是不是產生更激烈的舉動,像是自殘或自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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