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分析中,「超我」(superego)的概念並不是正面的,而是負面的,是需要被解除的一種心理機制。超我的形象就像是一個嚴苛的法官,執行著監督、檢查、懲罰等事務。超我通常會跟道德連繫起來,但它僅僅是以道德的名義當作藉口,去掩飾其恐懼或無能。

 

一、自我理想(Ego-ideal)的極端變形

 

在個人方面,超我是自我理想(Ego-ideal)的極端變形。

在我們小時候,我們僅僅是憑藉著本能來行動,這時,父母或師長會給予我們許多限制與禁令,用來約束我們的本能衝動。這些限制與禁令便伴隨著父母的形象,被我們內化為內在的自我理想,成為我們的超我。簡單來說,超我最初的功能就是壓制本能與自我限制。

乍看之下,超我好像是自律的基礎,但其實沒有那麼簡單。我們的超我會日益增長,逐漸把各種禁令和限制無限上綱,而不管現實情境的考量與變化。它會失去判斷的彈性和合理性,變成只是死守著某些原則,並要求無情的自我克制。最後,超我只擔心:「萬一不能控制怎麼辦?」因而變成一個不講道理的控制狂與懲罰癖。

因此,超我並不是自律,兩者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自律是合理的限制與自我約束,而超我是無理的限制與自我掌控。自律包含對於規則的深思熟慮,會將外在要求加以思辨之後,再予以內在轉化。而超我沒有這個過程,它不顧一切地直接將規則原版拷貝進來。

 

二、律法(Law)的極端變形

 

在社會方面,超我是律法(Law)的極端變形。

我們的社會需要維護穩定日常的秩序,而超我往往就是執行這樣的任務。它發布各種命令,構成一個象徵的網絡,讓社會由律法所支撐。這看起好像很正面,但還沒說完。超我往往不會停留於維持秩序的最低限度,它總是用從最極端的作惡案例、用最高標準的預防心態來頒布命令。以至於,它所發布的命令,越來越傾向於嚴刑峻罰,甚至演變成專制、殘暴、無意義的命令。

因此,超我和倫理學無關,它既非康德的義務,也不是德希達的責任,更罔顧勒維納斯的它者。它過度著眼於命令,純粹為了命令而命令,不僅失掉了頒布命令的初衷,也看不到人的存在。它所使用的「為了你好、為了社會好」等口號,都只是藉口而已。它既不知道什叫做「好」,也沒有注意過任何一個「你」。

它的行為,最後甚至會變成是非倫理的行為。例如,紀傑克分析納粹大屠殺的那群軍官時,認為他們並非服從上級的官僚,而是出於超我的心理機制,才作出殘忍的行為。

 

三、超我的情感特徵

 

1.罪疚感

超我的底層通常存在著罪疚感。小時候的罪疚感是源自於怕失去愛(我不聽話爸媽就會不愛我),長大後的罪疚感是源自於擔心出錯。它總是怕接下來可能會做錯事,更誇張的是,它總是隱隱覺得自己之前哪裡已經做錯了。所以它才會不停地鞭策、檢查、指責自己。超我的人生幾乎時時刻刻存在著要求和懲罰,它不必去實行,就早已用各種念頭來懲罰自己了。

它經常會和完美主義攜手合作,以某種看似美好的理想目標作為掩飾,掩飾它的無法容忍錯誤。它決不會只有對自己這樣,他也同樣對身邊其他人嚴格或嚴苛,表面上的理由是它不容忍別人失去控制或犯錯,但實際的理由是:它希望別人也要抱持著罪疚感來活著。麻煩的是,當它越苛責別人,罪疚感只會越加重(它會去檢討自己沒有管好別人),而不會減輕。

 

2.極爽

超我看起來應該很嚴厲、很緊繃、不快樂的,有一部份的確是這樣,但是,它也會設法從中獲得補償,否則它沒有持續下去的理由。我們某種心理機制之所以會如此地根深蒂固,並不只是基於習慣或依賴而已,它必然從中獲得了好處,才會這般難以去除。

起先,當我們的衝動被超我給禁止或限制時,我們失去了快感,感到「被壓制的痛苦」然而,這時候我們的心理機制卻祕密地產生了倒轉,從超我當中獲得了「壓制的快感」。「被壓制的痛苦」和「壓制的快感」這兩種結合起來,便產生了極爽(痛苦中的快樂)。極爽就是超我賴以繼續維繫下去的支撐,用白話來說,就是施受虐的快感。

 

3.恐懼

超我是充滿恐懼的,它很緊張也很忙碌。總是有許多命令的聲音在它耳邊嗡嗡地要求,它也會不斷發出命令的聲音給自己或別人,這使得它難以放鬆、時時戒備著。它的恐懼無所不在:怕身邊有一件事脫軌、怕人家的一個眼神、怕要求得還不夠、

它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一旦越界之後,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會無止盡地拼命越界。卡通烏龍派出所89集「恐怖的交通安全指導教官」當中的石頭教官就是這樣,他嚴守每一個交通規則細節,已經到了無可理喻和冥頑不靈的地步。他堅持時速只能維持在30,可是兩津勘吉逼他加快速度要去抓逃犯,當時速一超過30,他立刻變成失速地狂飆與狂奔。卡通很有想像力,事實上,越界之後無法控制,這只是超我自己的幻象而已,它用這樣的幻象來嚇自己、恐嚇自己。它真正害怕的並不是這個。

 

四、承擔恐懼,解除超我

 

超我真正害怕的是:面對與接受它自己之中的虛無。這代表它必須改變,必須放棄長久以來所依附的命令、要求、規則等,他要將這一切東西通通都清除與掏空。它不能再將生活中的一切簡化為命令。此時,它只能用每一個即時的情境去判斷,用與他人面對面的接觸去決定,用各種複雜的原因和理由去理解。他要重新來過,從頭思考何謂道德?怎樣是倫理?這對它而言很不簡單,但卻是它自我解除,並獲得解放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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