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問我:「二元對立的思考,到底哪裡有問題?」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是思考的起點。我們不用把哲學搞得很難,這個問題就是哲學的開端。
一、二元對立為何被需要?
二元對立,又稱二分法,它是用語言把事物或概念分成兩個對立面,然後用這兩個對立面進行思考。
生活中的二元對立處處可見、不勝枚舉。,例如:邪惡/善良、痛苦/快樂、填滿/留白、失敗/成功、男人/女人、資本家/勞工、壓迫者/被壓迫者、右派/左派、自己人/外人…。
二元對立為何被需要?有下列幾個需求。
(一)便利性:符合我們的思考習慣與便利性。分類讓我們容易思考,讓發散的東西能夠獲得收斂,而只分成兩類來想事情又是更容易。太多的分類,以及類別之外的模糊性、灰色地帶會增加思考的負擔,讓頭腦打結。
(二)策略性:二元對立是一種論述手法或策略,目的在於為某一方辯護,拉抬某一方,貶抑另一方。例如,在西方思想史當中,「理性/感性」的二元對立,是為了維護理性,降低情感用事的傾向(但我們知道,後來變成貶抑感性)。例如,「夢想/現實」這一組對立,是為了用夢想來激發潛能,突破現實的侷限(但我們知道,後來變成罔顧現實)。
二、二元對立的思考陷阱
(一)只有「二元」和「對立」:這樣的思維會讓現象世界一分為二,我們總是帶著這付「二分眼鏡」去看世界。事實上,這等於是我們把自己的腦袋二元化,把我們的心靈也二元化。缺乏「二元」之外的灰色地帶,也缺乏「對立」之外的其他思維方法,容不下各種弔詭與悖謬,並且讓自己思考容易被對立的名詞給侷限。例如,「快樂/痛苦」這一組詞彙很容易讓我們把自己的情緒和情感朝這兩個極端作區分,因此而對自己產生「好壞」的價值判斷,只剩下「對立」。
(二)概念界線僵化的封閉圈:概念或詞端本身是僵化的,兩個概念之間的界限分明、很難移動。並且,兩者看似對立,但其實相互定義對方,讓這兩個詞彙都被圈禁在同一個封閉圈當中。例如,「希望/絕望」這一組,我們會以為有了希望,就不會絕望。但許多情況是:當我們抱持著極大的希望時,才會掉入深刻的絕望。這兩個詞端其實是相互定義的,並且封閉在同一個「焦點和背景」之中。(想像一下,在舞台上打燈、作明亮對比的那個畫面)
(三)無情境的語詞之爭:當我們進行討論時,很容易逐漸失落了實際情境的脈絡,陷入二元對立的語詞抽象之爭。一旦陷入這種語詞之爭,本來要討論的自我或社會主題,就被忽略或轉移了目標,而變成了「立場」問題,平白製造出無法解決的衝突。例如,我們經常在討論一對情侶之間的紛爭時,逐漸變成討論「男性特質/女性特質」的糾葛(你們女人就是那樣…你們男人總是都…),忘記了原本的故事,或是把原本的故事縮減為這一組對立。
(四)二元對立並不對立:當我們深思熟慮之後,經常會發現,兩個詞端雖然不同,但背後的預設與邏輯仍然相同,一旦跳出A框架,還是陷入同樣邏輯的B框架。也就是說:兩個對立面經常都停留在同一個層次而已。舉例來說:左腦思考/右腦思考,這一組概念,都是根據「生理學」的層次與邏輯來構思兩者的內容與運作方式,無法跳脫生理的範疇。
三、如何突破
(當作問題,問問大家:該怎樣突破二元對立呢?有哪些作法?各自的效用如何?)

老師:道安!上文真是精彩,增長知識。二元對立是我很感興趣的議題。
您是長庚的洪老師嗎?真是感謝捧場,原本我想說,沒人理會我在最後的問題,這篇就讓它沒有下文吧....現在既然您這麼說了,我就拼死把下文給它寫出來。
我想如果能讓自己涉入事物更深的層次,還原情境的真實,將會發現很多的對立其實並不存在的。就如您的文章所提「二元對立」其實是基於某種特定的需要而產生,這麼一來應該就比較能夠跳脫純粹概念辯論的陷阱,因為所有概念都具有框限與化約事物本性的特點,雖然方便拿來論述,卻很容易衍成概念詞語的對立。 比如「現實與夢想」這一組,在真實的生命情境裡,沒有一個在現實中努力的人不是環抱某種夢想,也沒有一個懷抱夢想的人不需要跟現實打交道,現實是夢想的基礎,夢想是開自現實土壤的花,二者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部分或層次。 而在「主體與客體」這一組,在表象上主體與客體或許是不同的,然而在更深的層面其實是相互融滲的,就像「你的泥中有我,我的泥中有你」一樣。主體性的建構不能沒有客體,而客體也必須透過主體的確認才能存在,換句話說,萬事萬物都是相融相攝的。 在此想分享我自身一則看山經驗:記得約莫研三時,當時因為寫論文日夜顛倒,我經常一個晚上不睡覺,一大清早還會去爬個山,記得有一個早上,我爬完山,倚靠著山壁的護欄休息吹風,當時西邊的雲層很厚,初升的旭日光芒萬丈,天色呈現晴晦不定的反差,我看著雲的影子投射在山上,風很大,一下子籠罩、一下子又散開,山色也跟著晴晦不定,變化萬千。看著西邊的雲似乎陸陸續續地趕赴東邊的旭日接受感光,有一種很奇特的氛圍。看著看著突然間,我有一種感覺…我好像看到「山」了,或者說「山」不見了,我看著山、看著天光、看著樹在搖、看著雲在飄、盈耳是蟲鳥在叫、溪水在奔流,這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觀看、我的心)這所有一切都是山,卻非一個乾巴巴的概念所指涉的山,我突然間感到一個互相融滲的世界,同時我也感到概念的瓦解,這樣的感覺很淡卻很有力……
施老師的例子很精彩喔,到時偷您的例子來用一下。
如何突破二元對立? 世俗性的講,如果能夠讓對立的二方找到彼此合作的可能,也就是說他們有一共同的目標必須努力,那麼這二者就有可能被迫暫時性的化敵為友。 或者說在這對立二方之上,有一更高的權威(主人),也能讓這對立的二者沒話講,乖乖服膺於權威者的命令。 又或者能夠體悟到,這對立的二者裡面其實有一更深的共同根源(超越性的存在),對立不過只是這個根源在現象界所展現的不同面向,便能體悟到彼此的對立與衝突只是一種假象,甚至還能從這種共同根源的體悟裡,得到互濟、互助、互補、互潤等相互成就的效益。
對立的相對性,對立的共融性。嗯,給我不少靈感,感謝感謝!
https://www.facebook.com/725346836/posts/10157055580976837/?d=n 我是來自香港的Felicia. 謝謝你老師!你寫的這篇文章可以以這麼淺白的方式來表達二元對立!感恩遇到這篇文章
謝謝你的閱讀。 對啊,我也跟你一樣,很感恩遇到許多厲害的哲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