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要談的是關於討論的後續效應,以及議論層次的開展。這樣的層次展開,必須在一個困難點之後才會發生。
阿豪在這學期的「家長成長工作坊」裡,帶領了一場討論,討論的題目是:「如何當壞男人」。構思這個題目的背景是因為阿豪閱讀了一本書,書中鼓勵男人學習當「壞男人」,來吸引女性的好感,書裡面有一百多招壞男人守則,供大家遵守與參考。
基於這本書的提示,以及對於這個議題的個人生涯興趣,阿豪設計了一場很好玩的討論課。他先在黑板左邊請大家列出所謂的「好男人(卡)」特徵,可是這樣的好男人是會被女性發卡,表示拒絕被當作男友,只能當作好朋友。接著又在黑板的右邊請大家列出所謂的「爛男人」特徵,這樣的人是很快就會被女性淘汰出局的,連朋友也當不成。在「好男人(卡)」和「爛男人」中間的交集處,就是「壞男人」。阿豪還出了幾個情境題,讓同學們去發揮,藉此澄清其中的壞男人特徵。由於議題活潑且生活化,整場討論的氣氛很熱絡,大家發言也頗踴躍,算是一場成功的討論。
過了幾週之後,在另外一堂其他課的討論中,大家提到對於當前某些市面書籍的批判。此時,阿豪忽然發言了,說他自己對於先前那本壞男人守則的書,也開始有了批判的態度。這聽起來就挺有趣了,我問他,為什麼開始對於原本很喜歡且很認真對待的書,忽然有了不同意的態度?是甚麼機緣造成如此?
他說,主要的原因是起於上次在家長工作坊的討論帶領時,有同學給予了不同的意見,當時,他雖然沒有回應這個意見,但是卻有記在心理,造成他的深思與反省。甚麼意見呢?那時,有位同學說:「是好男人就當好男人,是壞男人就當壞男人,幹嘛要去刻意經營當甚麼壞男人?」阿豪說,他回去之後想了又想,覺得頗有同感:「為什麼要逼自己去學習當壞男人,反而會讓人覺得是在刻意設計把妹技巧,變成很有心機的人。」
阿豪的反省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課堂上的其他同學說話了:「沒道理啊,你原先不就是想要讓自己改變,才想說要學習當壞男人嗎?這麼一來,豈不是變成大家都不必改變,就按照自己的本性行事就好,又退回原點了?」
哈,好問題,大家都愣住了,不知該怎麼辦。所謂的「好問題」是指,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能夠獲得一個扭轉大家思考的契機。雖然一時之間會產生僵局,但是緊跟在僵局之後的,卻是思考方向的整體轉變,以及另一個議題層次的開展。原本的問題將會被徹底拋棄,產生新的問題。
原本的問題是:「到底要順從自己的本性不改變,還是要依照教戰手冊來改變自己呢?」現在,順從本性不改變,不好,按照教戰手冊刻意改變,也不好。那麼,要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