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民主:從上到下,每一個頭都是無頭

 

第四,激進民主Zizek的心理分析所強調的民主,既不在於決策人數的多寡,也不在於內容或方法的選擇,而在於一個團體是否能產生爆炸性的行動。這樣的爆炸性行動首先來自於每個人內在心理的爆炸。每個人都能先炸掉自己的自我中心,在這個前提之下,所形成的群眾行動或集體行動,其爆炸性力量才是無遠弗屆的,並且倫理的。舉例來說,甘地的不合作運動、電影蝙蝠俠第三集中的佔領華爾街、法國大革命的最初開端等。

另外舉一個大家比較不熟的例子,出現在《有人說集權主義嗎?》這本書中。

「史達林逝世後幾個月,整個西伯利亞的勞改營裡都爆發了大罷工;罷工者的要求是有節制且『合情合理』的:釋放年齡過大或過小的勞改犯,禁止監視塔樓裡的衛兵隨意槍殺勞改犯,等等。在莫斯科的威脅和假承諾下,那些勞改營一個接一個地屈服,只有沃庫塔29號礦堅持了下去,結果被裝備著坦克車的人民內務部兩個師的兵力包圍。當軍隊最後攻進大門時,他們看見囚犯們集結列陣站在門後,胳膊挽著胳膊,齊聲高歌。在片刻猶豫之後,重機槍開火了。礦工們保持隊形屹立不動,反抗著繼續唱下去,生者架扶著死者。約莫一分鐘之後,現實占了上風,地面上到處淩亂地躺在礦工們的屍體。」

或許,其中有某個領導者率先開始行動,這樣一個行動在每一個人身上都產生了同樣的行動效果。整團群眾處於某種光芒的閃耀中,不論結局是喜劇或悲劇都無妨,重點在於:此一行動本身引發了震撼,那不會令人感到激情,而是令人打從心底感到戰慄。

民主當然不是寡頭,而是無頭的,但很容易被誤解為,只要多頭就好,不是這樣的。民主:在一個共同體中,每一個頭都是無頭,每一個人都是去中心的、無自我的、存有之匱乏的(當然包括領導者)。什麼情況叫做「每一個頭都是無頭」呢?它會發生在某個真理事件(Badiou巴迪烏的術語)下,在某一次震撼性的爆炸行動中,閃耀性地顯露出來。

只要有一個人可以引發震撼或戰慄,帶動他人一起改變,此時,獨裁即是民主,民主即是獨裁,或者說,這兩個詞端都已經不夠用,其意涵早已窮困。

 

七、結語:改變在裡面,裡面就是外面

 

最後,我要把所討論獨裁與民主之辨,聯繫於最初的白目之言。分析我自己的整個情境。

Zizek所發展的Lacan已然帶著當代心理分析走出了病理學的診療室,關心普遍的倫理、政治、文化議題。心理分析在這些議題上的重要功用在於,從各種外部問題當中,直指內部問題的核心,強調內在改變的重要性。並且,這樣的內部改變並不只是停留於個人的修身養性、主觀的心胸開闊(這樣的話,這個理論就不太有價值了),而是再拉高為普遍的主體存有情狀:lack of being

這樣一個拉回來、再拉出去的動作,是心理分析高明之處,也是理論與實踐可以相互作用之處,自佛洛伊德以來皆然。

回到本文,我最初的白目之言只是一種向外的批評,這樣的批評雖然內容上好像很開放(談批評的合理性),但形式上還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以我的意見去對抗他人意見)。經過構思之後,我用獨裁與民主之辨作為示範,展現我自己在此一批評上的自我改變意圖,並最終想把Zizek的「民主」聯繫於日常朋友之間的相處或討論(要等待真理事件的發生,太困難啦)。

假想一下,當時我如果不要針對朋友(誰知那時不是超我在作祟?),而是當下就開始談論現在所寫的這些東東,那麼,整個情況會是不同的。日常生活中,要能夠做到去除自我中心,真是相當不容易(很容易變成僅僅是迎合他人、不堅持己見、鄉愿……等這種奇怪的型態)。難怪大家不停問我:沒有自我,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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