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普遍性:社會中的被排除者

 

紀傑克作為激進的左派,他主張普遍主義。普遍性在當今的世界中,已經越來越不受重視了,因為它容易被視為一種壓迫性的巨型論述。當今世界的流行是特殊主義,注重個人性、個別性、個殊性、脈絡性等。

那麼,紀傑克逆流而上,所強調的普遍性,如何不同過往的巨型敘事,該怎樣具有說服力呢?

紀傑克說,要掘發出普遍性,首先要先解除掉對於「特殊同一性」的迷思。一旦取消了特殊同一性,它不存在,此時普遍性便出現了。換句話說,特殊同一性掩飾了在它之中的普遍性。普遍性就像是被包覆在石頭裡面的珍寶,把特殊同一性這塊石頭敲碎時,珍寶會顯現。只不過,藏在其中的這個珍寶不是另一個實質的東西,而是一道裂隙,裂隙之中閃耀著光芒

普遍性與特殊性的關係在於:「普遍性透過裂隙、失敗,以及在每個同一性核心裡的敵對(antagnism)而顯現其自身」。特殊同一性的破碎、分裂、匱乏,就是普遍性。普遍性不在特殊性之外,而是「內在於」某個特殊同一性之中,但卻是它的同一性被取消。所以我們不說「沒有同一性」,而會說「同一性之取消」,因為那個掩飾性的幻象被消除,是一個重要的過程,是解放的行動。

紀傑克引用拉克勞(Ernesto Laclau)的話:「普遍性(the universal)是我的同一性的一部分,我在其中是被構成性匱乏(constitutive lack)所穿透」。就個別的主體來說,他的同一性是特殊的,當這個特殊同一性遭遇到失敗,產生了裂隙時,便是普遍性出現的時刻,便是他的主體性顯現的時刻。

普遍性「就是這個切割(cut),由內阻止了所有的和每一個特殊同一性。」這相應於紀傑克一貫主張的「被罷掉的主體」(barred subject, $):被罷掉、被穿透的是主體的特殊性或特殊同一性,主體由匱乏或裂隙所構成,它是「構成性匱乏」。普遍性就是「我的特殊同一性由內被侵蝕」,同樣的道理不僅適用於個體,也適用於群體。

普遍性不能是抽象的、空洞的、虛假的,它必須是具體的,它要在特殊者的身上來具體地被實現。在我們的社會中,誰可以是普遍者,為我們帶來解放的普遍性呢?他們是社會中的「被排除者」,一群沒有專屬位置的人。紀傑克說:

 

有這麼一些社會群體,他們在社會層級的「私人」(private)秩序中缺乏規定的位置,因此直接代表普遍性:他們是洪席耶(Jacques Ranciere)所稱呼的社會體系中的「非部份的部份」(part of no part)。所有真正的解放政治都是由下列兩者之間的短路所產生的:理性的公共使用的普遍性,以及「非部份的部份」的普遍性。

 

社會有其層級,不論是上層或下層、資本家或勞工等,都被規定在各自的位置上。唯獨有一群人,他們不被包含在社會的層級秩序當中,而是被象徵秩序給排除在外的,他們是「被排除者」。「被排除者」不只是被剝削、被邊緣化而已,被剝削或被邊緣化的人依然可以隸屬於社會的最低階層,但是「被排除者」不只這樣,他們甚至不在階層之內。

洪席耶稱他們為「非部份的部份」。由於他們沒有專屬位置,所以他們沒有特殊同一性,他們存在的核心是個匱乏,是個「非」,這個部份是個帶有裂隙的部份。後面這個意思才是比較重要的。正是因為他們的「非」,所以他們可以「直接代表普遍性」。他們不屬於任何一個階層,也就沒有任何特殊的利益,他們與象徵社會脫勾了:「現代的普遍主體其定義便是『脫勾』(out of joint),在社會體系中缺乏它的專屬位置」。

社會中的「被排除者」要站出來宣告:「我們這些被排除者,我們是全部,我們是人民,我們代表普遍性。」被排除者對立於所有社會層級,對立於那些有特殊同一性的群體,那些人只能代表他們的層級利益而已。「非部份的部份」才能以行動來代表「全部」,為什麼呢?因為他們不隸屬於任何層級,沒有任何特殊的利益

各個社會中都有這樣的例子,像是印度的賤民(Dalit)、日本的部落民、台灣的遊民等。政治-族群共同體的例子則像是離散的猶太人(而不是立國的以色列人),以及古希臘城邦的人民(dem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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