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蔣興儀

 

這不是繞口令,也不是學嬰兒無意義反覆的兒語,而是因為中文的動詞和名詞之間的區分不明顯。放在句子裡就比較清楚易懂:我所害怕的是我的害怕(I feared for my fear)

 

我們都會害怕,也經常害怕。或者是怕蛇、怕媽媽、怕老師、怕陌生人等等,所害怕的是一個具體的對象。或者是怕考試、怕黑、怕上台、怕吵架等等,所害怕的是一個事件或情境。

 

一開始,害怕總是有個明確的目標。但是,漸漸的,在我們的心理操作之下,這個明確的目標會改變或轉化。變得模糊不清,變得越加擴張。從害怕,變成恐懼,變成驚慌,最後變成焦慮。一旦到了焦慮的地步,害怕就難以解決甚至如影隨形了。

 

我們一般經常遇到的是:害怕挫折。不論是怎樣的挫折,戀愛分手、考試失敗、求職不順、事業瓶頸等,只要讓我們產生低下感與信心喪失感的,都算是挫折。

 

遇到挫折,會讓人害怕,到底害怕些什麼呢?害怕先前的挫折經驗?害怕又再度遇到類似的挫折?好像都是,卻又好像都不是,總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說到底,我是害怕「害怕」,我所害怕的是我的害怕(I feared for my fear)

 

我所害怕的是目前所身處的害怕狀態,我在害怕的是那種害怕的感覺。由於我不願意一直與這種害怕的感覺共處,因此我會想盡辦法,驅趕這種害怕的感覺。

 

驅趕的方式是什麼呢?最常用的是轉移,把害怕轉移成責怪。責怪他人,或是責怪自己。這樣的經驗,大家應該都不陌生,電影上也常常出現。前一陣子電視上播出史蒂芬金的《迷霧驚魂》,裡面把這種「害怕轉為責怪」描述得絲絲入扣。

 

某個小鎮遇到一場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霧中不時會鑽出吃人的莫名怪物。一群人躲到超級市場避難,其中一個女人是信仰極端虔誠的基督教徒,口中不停唸著這是上帝要執行的懲罰。本來沒什麼人理會這個女人,但是,當大家越來越害怕的時候,就越來越多人開始相信這個女人。她到後來甚至成為眾人的首領,隨便就可以責怪某一個人是罪魁禍首,指使大家殺掉某一個人,來作為平息迷霧的獻祭。一個人的害怕,衍伸並傳染為一群人的害怕,一群人的害怕將會產生暴力。

 

轉移到底有沒有用呢?當然是沒有,因為責怪的範圍會越來越大,焦點會越來越模糊。以致於到了最後,所有人都該被我責怪。這就表示,害怕不會消失,當害怕開始轉移的時候,也就是害怕開始擴張的時候。怕到後來,動輒得咎,任何一個小事都能讓自己怕到不行。

 

因此,「害怕」並不是真正的可怕,誰不會害怕呢?然而,害怕「害怕」才是真正的可怕,是一個難以自拔的心理陷阱。當我開始害怕我自己的害怕時,害怕就已經無聲無息地在複製了,並且是成等比級數型態的增加。

 

害怕「害怕」的情況就如同陷入沼澤,我越動彈,越掙扎著要爬出來,反而越陷越深。同理,我越擔心「害怕」繼續存在,我越想要抵抗「害怕」,反而滋養了「害怕」,使它越加成長壯大。

 

當我們遇到挫折而產生害怕時,挫折不過是小事而已,害怕也是正常反應。但是,為什麼往往挫折會越來越多?害怕會越來越強?不是因為挫折本身,也不是因為害怕本身,而是因為害怕「害怕」,這個動作滋養了這一切。

 

究竟如何能夠徹底消除害怕呢?說來簡單但做來難,就是接受「害怕」。「就讓它來吧,就給它怕吧,就讓害怕感佔據我吧!」一旦我們能夠這麼想的時候,一旦我們要開始接受它的時候,便會猛然發現,它已經不見了。(我試過,超難,對抗它還比較容易,所以我們才經常選擇容易的來做)。

 

這是一個弔詭,消除害怕的唯一方式,就是不要試圖去消除它。承認它,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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