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蔣興儀
在拉岡的脈絡下,欲望(desire)首先必須要區別於需要(need),以及區別於需求(demand)。
需要(need)是屬於生物學的,例如,我餓了,需要食物。需求(demand)是屬於情感的,例如,我需求他人給我愛。這兩者都是因為主體有了匱乏和欠缺,所以想要追求某個實質或抽象的對象,來填補主體的欠缺,獲得滿足。
但是,當拉岡呼籲我們要「跟隨你的欲望」(following your desire)時,並不是說主體要去填補他自身的欠缺,獲得滿足。相反地,拉岡是說,主體要讓欲望帶領他去【接受他自身的欠缺】,【接受絕對的不滿足】。
就此而言,拉岡的欲望是存有學的(ontological)。欲望將帶領主體朝向徹底非同一的、激進離心的存在狀態。簡言之,主體要跟隨欲望,進入到他自身的存有學裂隙(ontological fissure)當中。
如果主體迴避了他的欲望,他就會把此一裂隙向外投射成為某個對象,變成不滿足的滿足,或是更嚴重地向外投射到他人身上,變成殘酷的暴力。
「主體要跟隨他的欲望」這個過程,會與大他者(the Other)密切相關。例如,在醫療關係中,案主的欲望,要由作為大他者的分析師來引發。
在拉岡的脈絡下,欲望(desire)首先必須要區別於需要(need),以及區別於需求(demand)。
需要(need)是屬於生物學的,例如,我餓了,需要食物。需求(demand)是屬於情感的,例如,我需求他人給我愛。這兩者都是因為主體有了匱乏和欠缺,所以想要追求某個實質或抽象的對象,來填補主體的欠缺,獲得滿足。
但是,當拉岡呼籲我們要「跟隨你的欲望」(following your desire)時,並不是說主體要去填補他自身的欠缺,獲得滿足。相反地,拉岡是說,主體要讓欲望帶領他去【接受他自身的欠缺】,【接受絕對的不滿足】。
就此而言,拉岡的欲望是存有學的(ontological)。欲望將帶領主體朝向徹底非同一的、激進離心的存在狀態。簡言之,主體要跟隨欲望,進入到他自身的存有學裂隙(ontological fissure)當中。
如果主體迴避了他的欲望,他就會把此一裂隙向外投射成為某個對象,變成不滿足的滿足,或是更嚴重地向外投射到他人身上,變成殘酷的暴力。
「主體要跟隨他的欲望」這個過程,會與大他者(the Other)密切相關。例如,在醫療關係中,案主的欲望,要由作為大他者的分析師來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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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拉岡從來沒有說過:「跟隨你的欲望」 這裡可以看出在「學說」與「文本」之間細微卻又巨大的差異 細微在於文字或意符的少許差別 巨大則是所造就的意義與解釋天差地遠。 拉岡在seminar7中所言,其實不是「跟隨你的欲望」也非「對你的欲望讓步」 相反的 他說的是「在欲望的道路上堅持」或是「在欲望的道路上,決不退讓」 事實上,更精確點說,拉岡的文字是 I propose then that, from an analytical point of view, the only thing of which one can be guility is of having given ground relative to one's desire.(p319. july 6. 1960) 唯一的罪惡感即是讓步於你自己的欲望 讓我們來看一下經過jacques-alain miller編輯縮減過的正式版seminar7是怎麼說的 je propose que la seule chose dont on puisse etre coupable, au moins dans la perspective analytique, c'est d'avoir cede sur son desir.(p.368 同日期,同樣是第三節第二段) 結果仍然是一樣的,以分析的觀點而言,唯一的罪業即是在欲望的道路上讓步(avoir cede sur son desir) 當然,任何一個研究lacan的學者都知道 jacques-alain miller編輯過的版本是很有問題的,更遑論英譯是參照miller版 因此我們必須參考lacan從未出版的原始手稿 但是很幸運的,在seminar7原始手稿p.513。這個句子以一模一樣的方式呈現 (但又很不幸的,這關鍵句的前後語句,在正式版都已被miller改寫過了) 換言之,大部份的拉岡學說都說是要「跟隨你的欲望」 但事實上拉岡的「文本」說得卻是「別向你的欲望讓步」
這種天差地別的詮釋來自拉岡學說讀不懂seminar7 seminar7藉antigone想要說明的是在das ding之前,英雄與凡人前進的兩種道路 英雄永往直前突破了das ding前的第一道防線「美」,因而看到美之後的欲望 但是欲望之後的第二道防線則是崇高。 只有英雄能夠在知道看到真理的結果仍是目盲後仍然決定突破這道防線來到das ding的核心。 而一般的凡人只能在第一道防線「恐懼」與第二道防線「恨」之間的「罪惡感」地帶,隨著望法則流 lacan是在這裡批評了傳統精神分析將恐懼、恨、罪惡感三者混同 雖然這種批評是很少在拉岡學說中看到的。 而這兩道防線便是拉岡所舉的那個anamorphosis畫法 在亂七八糟的色彩上堅立一根空心且反光材質的管子 我們可以在管壁上看到反射出來的魯本斯名畫,這就是第一道防線「美」 而第二道防線便是此管的內壁 因此外壁與內壁是如此的接近,如同英雄的美與崇高,凡人的恐懼與恨 用一種比喻說道,當我們知道這座山的後面是沙漠時,還有誰願意越過山峰去看呢?(東邪西毒...王家衛版) 只有一種人,英雄,因為他堅持。 用拉岡自己的話則是,英雄註定被背叛,儘管如此,他仍願意走到底。 而凡人知道這種結果,寧願回頭在欲望法則中流轉。
因此,在「學說」與「文本」之間的差別並非是「文本」是固有或原有的知識領域, 因而「學說」則是每一次新的詮釋或是不同於原本的解構閱讀。 相反的,兩者之間的區別應該是下列的第一點。 一,學說與文本的差異在於,正確而嚴謹的文本定義,與自由發揮天馬行空(更多時候是胡說八道野蠻運用)的學說演繹。 雖然讀者從來不知道作者的原意,但是文本就是文本,依然是首要與最終的權威 因為讀不懂文本而隨意發展的學說將是一種學術的危險 如果閱讀heidegger的herlaclitus或parmenides詮釋卻以為在讀古希臘哲學 這種實際在讀海德格哲學卻不知道之間的差別,將是一種學術上的混淆,而且還是很基礎的一種。 二,解構閱讀並不在這兩種的考量之中。解構並非學說,亦非任意。 相反地,解構也是文本閱讀,而且「也只能」是文本閱讀。 解構從來不解構「某一種學說」而讓自己陷入成為一種「方法」或是「一種」學說的危險 如同我們所看到的,解構總是只解構文本,文字,意符。 而nancy/lacoue-larbarthe也只是解構lacan一篇文本。 事實上,解構比許許多多的拉岡學說更忠於拉岡文本。 就如同解構也比許許多多的柏拉圖學說更忠於柏拉圖文本一樣呢。 在此,路人只是以細微的語句,來說明一下「學說」與「文本」的差異。 如果閱讀lacan的昇華卻不知道freud/klein/lacan的昇完全不同 如果閱讀lacan的伊底帕斯卻不知道freud伊底帕斯與lacan的不同 都可能造成一種危險 當然,其中最大的危險在於miller是有意識地在修改文本 而zizek其實是miller的學生而不是lacan的。 而如果無法理解基礎而簡單的精神分析定義,卻能夠隨意地運用在臨床,則是freud所說的wild analysis。 共免力之。 路人...XD
補充說 文本說得是,「在」欲望的道路上讓步是一種罪業 avoir cede sur son desir 這裡是sur,「在」欲望的道上讓步 而學說說得是,跟隨你的欲望 avoir cede a son desir 是a(英文的to),讓步給你的欲望,或是隨著你的欲望而走。 但整句說得其說得是,「在欲望的道路上讓步是唯一的罪惡感」 因此學說的正確翻譯應該是「讓步給欲望是唯一的罪惡感」,這才是正確 文本是要強調的是「堅持」,在欲望的道路上堅持。 原本學說卻說,跟隨你的欲望 而原本學說的正確翻譯的意思卻是,跟隨你的欲望是唯一惡罪。 這是三種完全不同的意思。 路人去看書了~~~
感謝路人所提供的豐沛訊息 也讚佩路人的大量閱讀功力 (包括其他文章的回應也在此一併謝過) 我比較在乎的是 不論是「跟隨你的欲望」或是「對你的欲望讓步」 它到底要表達什麼? 它對於倫理學議題的重要性何在? 它對於我們當今的主體之存在具有怎樣的警醒? 學術與學究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沒有理據的學術是空的 沒有動機的學究是盲的 二者都容易落入某種危險
它要表達的只有一點 就是精神分析的目的為何? 或是,病人來到分析師的面前的目的為何? 或是,精神分析的倫理學之目的為何? 這就是seminar7全部要講的事情。 而全部的答案只有一個:Imeros enarges(英文版p.298,英譯保留希腊文原文,此為拉丁化) imeros enarges這句話來自antigone戲作,意思為「讓欲望清楚得見」 desire made visible也許是不錯的翻譯。 seminar7第22講「幸福的要求與分析的承諾」之後,便是整個講座的真正目的。 之前lacan建立了完整的欲望倫理學 這種倫理學是外於當時的功利倫理學與義務倫理學之外的「另一種」倫理學(甚至比現在流行的倫行倫理學更早) 但是欲望倫理學指得不是精神分析場景中的職業倫理 也不是說倫理學以欲望為標準或依規 相反的,它是一種倫理學的後設。 換言之,lacan真正要考量的是:倫理學的倫理標準何在?何謂善何謂惡?
因此拉岡一路從討論了許多人的das ding 從freud的科學心理學大綱中的那個東西das ding(其實佛洛伊德也只過是輕描淡寫) 從heidegger的第二康德書對ding的討論,在二十年後成為五零年代的文章「Das Ding」 最後是kant的Ding an sich。 拉岡建立的是一種核心為空洞的欲望理論 世間所有的法則都圍繞著這個空洞流轉,而美的本質便是防止凡人看到空洞核心 真理如同太陽一般令人盲目,眾人只需被美所迷惑就可以駐留在世間倫理的流轉 只有英雄執意說:因為他就是我兄弟(antigone說我要埋葬他,是因為兄弟就是兄弟) 英雄的語言如同精神病的語言(或是語言哲學中的專名:桌子就是桌子,椅子就是椅子,只自我指涉的意符) 在這種堅持底下,它在欲望的道路上抵達了界線,那道界線叫做「崇高」。 對拉岡而言,這就是英雄最接近das ding的時刻,一種追求的極致,這種極致的俗名叫做「求知欲」 拉岡在22講開始就在問 病人來到分析師面求是要求什麼?要求自己會好? 所以分析師就需要給病人所要求的嗎? 但是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這就令人好奇, 為什麼分析師在一開始就有了好與壞的判準。 所以才接連上了前面的欲望倫理理論,告訴我們 所謂的倫理學的基礎,或是倫理學的發生學,正是來自這種欲望理論。 換言之,這是一種meta-ethics (當然,lacoue-labarthe稱之為美學倫理學,L.L.將heidegger的藝術起源接上lacan的antigone) 精神分析的倫理學從一開始要問的就不是分析師和病人之間的倫理 也不是俗世流行的倫理學, 相反的,拉岡想說明這種倫理學的判準與要求的來源何在。 同時也只有藉由精神分析所啟發的倫理學才能看到倫理學中最大的矛盾:超我的極度要求。 不可否認,拉岡此舉將動搖了哲學倫理學的基礎與位階 而在第八講之後,拉岡會一步一步鯨吞蠶食哲學/科學等等理論,讓精神分析成為所有理論的後設理論。 換言之,精神分析看到了哲學所沒有看到的(當然,這是拉岡自己認為的)
因此需要強調或細究究竟是「讓位給欲望」,或是在「欲望的路上讓位」或是「在欲望的路上絕不讓位」 絕對不是一種文字遊戲 也這因為不是文字遊戲,才成為拉岡一再強調的。 為什麼病人來到分析師的面前不是要好? 如果是,那這是傳統或佛洛伊德及其以降的分析師所要求的 拉岡派分析師只要求一件事,與其當個無知的豬不如當個有知的人 你要知道你症狀的來源,來自無意識的欲望,知道了以後呢?沒有人知道。 對拉岡派而言,治療與治癒從來就只是分析的副作用而已, 擺在最優位的事情其實是「辨認欲望的位置」 這也是為什麼拉岡需要在seminar5/seminar6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 畫出完整的欲望圖式,並且一再地用此圖式套用在ella sharpe/freud和hamlet分析 只有一個目的:Imeros enarges。 但是如果病人認出自己的欲望後呢?下一步呢? 拉岡沒有給出任何說明。 我們只知道,能夠認出自己欲望的病人成為下一個分析師 不能認出自己欲望的病人,寫出了一本又一本醜聞般的分析筆錄與日記,至今日還不斷發表。 這就是拉岡的分析師傳承,也是拉岡對transference的重新定義。 transference其實在這裡是知識的傳遞, 就如同這個字最原始的定義,在佛洛伊德那裡是記憶場景的再次「演出」 而分析師只要在分析過程中再演一次,並且能夠把演出的衝突解決,就能解決演出「劇本」最原來的問題 (只要解決當下分析師-病人之間的transference,就解決了過去-當下的transference) 可是細看佛洛伊德文本,其實佛洛伊德不是在治療病人,而是在教育病人! 拿什麼教育?精神分析理論! 我告訴你這一部份理論,然後分析一下,如果接受,ok,我們下一步驟。 如果不接受,ok,你有了「抗拒」,現在我們來分析你不接受的這個「抗拒」 我們在freud的文本中看到的不是治療的本質,而是教育的本質:transference。 所以拉岡才會將transference的定義扭轉為知識的傳受。 接受這個精神分析知識的人,便能認出自己的欲望所在,並且教育下一個人認出欲望。 不接受的人呢?我們再一步驟,要嘛繼續,要嘛結束分析走人。
因此,拉岡倫理學可以讓我們想到「道德系譜學」一開始的說法 尼采總是認為當時的哲學家用的語言根本是含糊不清,定義亂七八糟,又怎麼可能談好哲學~~ 他說: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呢? 所謂的善,這個字一開始的定義指得不過是那些做為統治者的金髮亞利安人 而惡指的其實是黑髮瘦乾的被統治者。 欲望倫理學所開啟的便是這種質疑至善的由來。 因此semianr7中22講便開始討論了至善的第一人,亞里斯多德對至善的看法。 讓我們節省時間,至善即美,都是為了防止我們盲目的屏障 雖然英雄與凡人不是兩條路,但是拉岡也沒告訴我們,有沒有越過sublime界線的可能。 就如同他從來沒說過,認出欲望後的下一步要幹嘛....XD 但至少,我們看到拉岡的作為 藉由考量精神分析理論內部概念自身的矛盾,卻跨足且動搖到其他學科的基礎 因此,拉岡其實在第七講就已經認為精神分析理論,是「天文學(科學)」「宗教」「藝術」的後設理論 何謂天文學?當康德看著滿天的星空所構想出來的道德律,不過是一種模仿天上秩序的做法 而這種模仿,就如同圍繞著黑洞的星體(拉岡有時候的比喻,的確過份了一點...呵) 而藝術,他就直接舉出一個klein學派憂鬱症患者的繪圖,圍繞著空洞。 甚至lacan更過份的還把藝術理論拿來調侃與重造,認為整個建築發展就是圍繞著教堂中的空洞 而繪畫來自更早的anamorphosis,而anamorphosis則是模仿這個圍繞空洞的建築。 在第七講中我們看到了圍繞著空的欲望理論, 看到了很跨張的精神分析藝術理論 也看到了精神分析對科學與倫理學的企圖跨界與優位
但是我們卻沒看到拉岡欲望理論中的空洞為何....呵。 對他而言,所有思考都圍繞著「欲望」,當然,這是無意識欲望而不是意識上的欲望。 問題不在於這個答案。 就好像給freud做十道算術,給出的答案都只有一種:性,原初場景,閹割恐懼。 給lacan做也是一樣:意符,欲望,空洞,不拉不拉不拉... 而是,這些東西是怎樣得出來的 講簡單些,他們怎樣計算公式的過程,讓他們算出這麼跨張的答案呢?這個過程才是我們要細究的 不然,當freud說1+1=性 2+2=性 3+3=性 當lacan說1+1=欲望 2+2=欲望 3+3=欲望 我們做到下一個式子時該怎麼辦呢?4+4=? 性?(如果我們是freudian)欲望?(如果我們是lacanian) 還是4+4=存有...呵 當所有的算數只有一個答案時是非常無趣的,有趣的地點在於,無趣的答案是怎麼算出來的? 或是說,這個不變的常數是如何被提取出來的。 它當然可以對我們當今的倫理學議題有幫助 但是這種幫助不是告訴我們有另一種全新的固定答案。 相反的,是要在這種固定的答案中看出他的「思考邏輯」,看出他的「合理性」,看出他的「荒謬」 只有這樣,才能幫助當今的倫理學議題重新以「我們現在當下的嶄新語言」來重新翻新與翻譯 而不是用一百年前的freud語言,或是五十年前的lacan語言直接拿來使用。 在這個意義上,zizek的確令人嘉許。 但是,以為讀zizek就是在讀lacan,就是一種學術上的混淆了。 啾,不過可以把zizek用得很複雜仍然是很難的事呀....我不懂zizek...XD...
其實老師說到我的心坎 沒有理據的學術為空,沒有動機的學究為盲。這的確一直以來是學術中最大的危機。 雖然我也有自己的理據 沒有學究的考察,學術難以為繼; 沒有盲目的追求,知識難以為業。...呵 事實上,我並不關心當下的倫理議題或任何的當下議題。 因為我認為只是文獻中去正確的考察理論,仍有一番教訓/教育。 雖然很多人總是追求最流行的目標(最多人做,最容易,最新,或是最容易申請到錢) 很多過時的,遠古的,或是錯誤,荒謬的理論不再有人問津。 過時?何必研究,時下的理論與議題不是我們切身之痛嗎? 遠古?現在的看不完了還看以前? 錯誤?別鬧了,有時間不看正確與好用的理論,看那些荒謬與明顯錯誤的理論幹嘛 可是很多時候,從這些過時,遠古,錯誤的理論文字中,可以有更多的lessons.... 對路人而言,拉岡就是一種這樣過時的理論,但不必然是錯誤。 現在,沒有人會如同拉岡當時的人一樣相信結構語言學是一種絕對或是正確的科學 也也許不會有人再對純粹的數學語言存有相同的無限幻想,認為數學就可以表達世間一切。 如果這些不再是純粹又絕對的真理,那麼拉岡理論也的確難以為繼。 可是,這不是他的錯誤。 也許,我們可以學習拉岡用他當時代的科學精神(結構)來全面地重新翻譯精神分析一樣(他真的是全面翻新...一個不留) 也開始用我們自己的語言來重新翻新當下的精神分析。 因此,路人並不反對zizek,zizek是很深刻的「政治」哲學家。 然而路人卻會在zizek的面前猶豫與懷疑,你講得是lacan嗎?尤其在許多哲學家講述前人的惡例中可以預知結果。 路人也很期待能有人考察zizek的理論及其發展,告訴我們他早期中期晚期理論的過程演變是如何是為何又是什麼 (how/why/what) 使用zizek是很令人期待的,但如果時間久了,不再流行了,就可能需要找下一個人的理論來使用了.... 特別是越來越無趣時.... 幸好...路人還沒開始看第二本zizek....因為看不懂....T_____T....(好多德觀...)
因此,在「讓步給欲望」「在欲望的道路上讓步是錯」「讓步給欲望是錯的」之間做分別 就不只是「小學」之事了 因為只有如此,才有機會更容易看到seminar7中的核心議題 一種並非是分析場景中的倫理學,並非是世俗的倫理學(哲學倫理學:功利與義務) 而是在倫理學之後的欲望,倫理學的倫理學....在美與善之後的空洞核心。 只有在欲望的路上絕不讓步,才有機會抵達das ding的邊界(sublime), 這也是欲望的本質:encore。 欲望不是要這,也不是要那,而是「還要,還要,還要」,這就是欲望的堅持,當然,也是知識的堅持。.... (知識要求的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不是某個答案,求知欲的純粹形式就是sublime結果,還要..還要..) 路人去睡了....僅祝眾人在欲望的道路上堅持....
路人 您的這篇討論內容 是非常精闢且豐富的 更重要的是 您從心理分析倫理學(seminar 7)當中 拉出了一條很重要的問題意識 我將您的文句,依照我的理解 整理如下 1.精神分析的倫理學之目的為何? 便是引導主體,「讓主體的欲望清楚得見」 2.這是不同於善之倫理學的「另一種」倫理學 亞里斯多德的善之倫理學停留在快樂原則 而拉岡(跟隨佛洛伊德)當然已然超出快樂原則 3.拉岡建立的是一種核心為空洞的欲望理論 主體不是要追求善或快樂 而是要讓自身的欲望引領他 朝向欲望之空洞、匱乏、絕對不滿足 這就是純粹死亡之欲望 (我主張,此空洞便是海德格的Being所造成的Da-sein之Da) 4.但是這條途徑很容易走到岐路去 產生倫理學中最大的矛盾:超我的極度要求 在欲望的道路上抵達了界線,那道界線叫做「崇高」 超我要求崇高 要求representing the un-presentable(康德的崇高定義) 所再現出來的便是原本在他自身之中的空洞、匱乏、死亡 那就成了惡 我覺得您這裡做的很棒 已經有一篇paper的架構了 拉岡的哲學底子是很豐厚的 您已然具有他的架勢 您說的正確極了 學術也是講求流行的 流行很快就會退時 因此,我們必須很清楚 到底我們為何要談這位理論家? 他在思想史中的地位與重要性何在? 如果能清楚地說明這點 流行就會變成經典 否則,流行真的就只是流行了 對我而言,贊不贊成拉岡或Zizek並不重要 拉岡像不像佛洛伊德、 或是Zizek像不像拉岡也不重要 因為這樣的討論彷彿把思想家看成一個封閉的整體 彷彿思想家們的論述自身並無歧異性 因此,我認為重要的是 我們自己能夠從他們那裡拉出怎樣的議題 重點總是在於「我們自己」 我認為,您在這裏就做了一個非常好的示範 老實說,Zizek有部分文章也是急就章寫出來的 (拉岡也是,很多地方前言不對後語) 有些在我看來也是胡說八道 學者們總也有應付稿件壓力的時候 這些部分可以直接把它省略掉 整體說來 Zizek對於將拉岡銜接於政治社會哲學文化是有很大貢獻的 1.他澄清了拉岡一直很模糊的心理分析之目的 就是:主體之分裂時刻在於「與the Real的創傷性遭逢」 他用了很多文化電影的例子來說明後者是怎樣的情況 2.以及他更大量地闡述了迴避此一目的的危險 就是:主體不想接受他的分裂 便以超我來驅邪他的內在分裂 將分裂施加在他人身上,成為暴力 他以許多當代政治實例作為說明 非常感謝您的討論 與君一席話 收穫良多 (有時無法回覆您,請勿見怪 手邊太多雜事了)
當Freud面對死亡時,所構想出來的死亡欲力 同樣的,heidegger也構想了向死存在 對lacan而言,這些都只不過如同kant模仿星空的道德律一般, 是面當他們各自「當下」的問題,而以當時他們所能擁有的語言去加以描述。 (freud所面對的死亡。可參考傳記或是derrida的文章freud's legancy/to speculate with freud) 如果這樣說來,科學家索卡對拉岡的批判是否正確? 路人不知道,路人對數學沒有概念。但是當索卡說數學家看不懂拉岡的數學時 我們懷疑拉岡是在寫數學公式?還是在用數學公式描述當時他所面對卻不知道如何說明的現象? Freud運用了許多種語言來描述病理現象及其理論, 神話學(遠古父親),生物學(胚胎),物理學(能量),哲學(愛與恨的離分),甚至還有"類"神經(科)學(精神分析的基礎) 然而這些描述對lacan而言,仍然只不過是不及格的語言,早已不被視為科學... 種系發生的神話?在結構科學的面前不過被認為笑話,而如今的結構也僅被視為幻想,每一個時代都有它的精神。 路人並不反對當下,亦不反對利用或是使用,但是路人擔心學術。 因為,學術也有它自己的時代精神,而我們這個時代的學術精神難道不是:經驗!現實!實效性!反形上學! 這些並非有誤,也不是說究竟以反形上學或是以形上學為依規才是絕對正確 可是有時卻像是兩面刃一樣,砍了別人也砍了自己。 有時候太多的考慮當下,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使得我們看到不過去文本自身的脈絡 像是分析師只考量當下他與病人的移情,就看不到這原來的移情是怎麼回事。 有時候只考量反形上學,而以現實為依規,使得我們看不到思想本身的現實性 像是分析中只以臨床為宗,放棄了後設心理學,卻看到這種預設本身的描述性與虛構性。 當然,路人並不認為以理論為主, 在臨床中,遇到任何與理論不同的東西時,第一個要被修改的絕對不可能是臨床 (修改病人的現狀來符合理論?別鬧了...呵) 只是太多對理論的反感與偏見,使得理論文本考察的能力減弱,將是一件可惜之事 近來聯經出了一本精裝本的蘭嶼精神病研究,島內得獎的社會學作品。 就社會心理學/病理學而言,的確是一本很好的集結作品。 可是就純理論或是精神病理論而言,卻毫無進展,甚是可惜。
(修正:像是分析中只以臨床為宗,放棄了後設心理學,卻看"不"到這種預設的描述性與虛構性) 理論只是被放在一個被匯整的地位,通常在前兩章,之後不是拿來使用,便是完全毫無關係 卻完全忘記,理論本來就是對經驗思考與不斷地修改而來 Freud在欲力及其命運那文章改始就說過,什麼是科學 科學不是一種一開始就確定每個詞彙的學科 相反地,應該是一開始先從經驗中抽繹出科學語彙及其定義 但更多的時候,這些東西是自己構想出來的 然後再一一地將科學與經驗做比較與修正 有時候,我們的科學能符應經驗,更多的時候需要修正我們的定義 科學本身就是一種科學發展 雖然Freud用這樣的說法來辨駁他自己定義的模糊與概念不斷地變遷 但是,很明顯地他認為自己的東西絕對科學,只是不斷修改的才是科學 精神分析從來都是以臨床為宗 從來不會有人荒謬的為了理論而修改臨床(其實路人很懷疑..呵...) 但是,也別忘了Freud在做的,仍然只是理論研究...
我只是擔心,當zizek的理論研究發展至今都還無法被清楚認識時,就一再被拿來分析網路,分析政治 將有可能的危險。這種危險在於,以為理論是拿來使用的。 但理論應該是拿來思考的,因為理論本身就是現實與當下,我們可以思索zizek與lacan的理論論證, 就像freud對當時的精神醫學所做的,進而指出他們的謬誤,然後以現代的精神去補充修改甚至是全面翻新。 而不是像現在大部份的論文呈現的,為了讓其更貼近社會,在最前面放了幾個經驗實例,以為這樣的哲學論文 或是理論研究就是貼近了現實,或是完全以經驗研究為依規,放棄了理論思索,此時理論不是成為宗教的法條 便是成為棄之唯恐不及的敝屣。 雖然時代精神說:象牙塔學者不好。 但其實這已經是上個世代的精神了。對路人而言,象牙塔學者比文人(聞人)更好。至少他們有基礎的學科能力 而且只在象牙塔工作,而不是看到一堆文人,什麼都談什麼都寫什麼都會,就是不知道如何做象牙塔。 雖然時代精神說:形上學不好 但全面放棄了形上學思考,放棄了純理論的思維,更以為理論只是一種抽象時,這就像是經驗的暴力一般。 如同zizek的神經質主體,難道裡面不是考察了許多理論而得出來的自己的理論嗎?而裡面的經驗實例,都處在一種佐證 的意義,全部拿掉也不會影響此書的完整性。 因此路人擔心的便是對當下與現實的看法與定義 是不是只有這個時間的當下,才能被視為當下? 那麼如果研究康德或柏拉圖文本中的其中一個形容詞的用法,算不算當下? 特別是當象牙塔學者沒有提供任何經驗實例時? 有時候我們會說:哦,不,我們關心的是當下的切身之痛,而不是kant或plato文本 這句話是正確的,卻可能傷人傷己。kant學者會說,那是因為你看不懂文本,而當下學者會說,那是你鑽牛角尖。 路人只是覺得,這兩者之間,不應該有這麼大的gap....XD... 雖然....已經很少人在關心理論了...純粹的理論思考....>.<...
路人 您的觀察的確入微 你的感慨我也深有同感 是啊 理論不等於經驗的匯集或經驗的佐證 Zizek的經驗性資料全部拿掉也無礙於他的文本理解 我完全能夠同意 感謝您幫我作了區分 時代問題不等於經驗性資料 確實正確 我所謂的當今的時代問題 是指當今的理論已經發展到了一個主體性之危機的時刻 自從奧茲維茲之後 但是 危機的內涵是什麼?如何解決? 就是眾多思想家的貢獻了 海德格認為,危機在於主體之表象驅逐了無敝或Being Zizek認為,危機在於主體的愛欲極大化 Levinas認為,危機在於主體對它者之責任的拋棄 Nancy認為,危機在於主體利用死亡來自我生產 我想 這些都可以相應於你所說的純理論思維 的確 關心的人不太多了
關於第四點的整理,路人將會說可能是有誤解了。 超我並不要求崇高 在崇高之後所出現的也不是惡 也不是因為超我要求崇高而出現惡 惡是善的反面,也是康德倫理學本身的矛盾 當康德要求普遍的形式要求時,便產生了普遍且均質的薩德之惡 如果人們不能說謊 那麼今天一個惡人來到家裡,我們要不要對外面的官兵說謊? 那麼今天一個官兵來到家裡,我們要不要對外面的黑道說謊? 因為有沒有一種無條件的要求才是這裡的惡之因由 而不是超我造成的。 因為這是兩個問題 超我是分析的概念 惡則是倫理學的範疇 在倫理學沒有超我 在分析中也無所謂惡 拉岡是因為看到了倫理學的悖論,才想「超越」倫理學 因為薩德是這麼說的 如果每個人都不能強迫別人不能絕對的指使別人甚至擁有別人 那麼女人,也就同樣不能被別人強迫不能被指使不能被擁有 妳不能因為妳被妳老公所擁有因而拒絕我的求愛 甚至妳不能因為被一個人所擁有就不接受每個人的求愛 因為沒有人能被獨有,沒有人能被佔有,所以每個人是每個人的 而所有的女人在這個原因下,是不能被任何一個人佔有,卻又能被任何一個人享有的。 這才是拉岡所提到的,薩德之惡,同時也是康德倫理學自身所造就的惡, 無內容的形式要求所造就的普遍性的無條件之悖論。 這也是大部份拉岡學說所看不懂的部份。 而所謂的崇高並非表象 康德的崇高指得是數量上的巨大 因為看到數大,因而有心性上的感動卻又無以名狀 看到宏偉的山峰,無盡的飛鳥, 但是這種崇高卻又使人想起自身的能力 飛鳥雖然無盡,可是人有理性的能力,即使無盡,仍能盡數,只要花上持續的時間 因此崇高激起了人的自由感動。 因此並非是如整理要點所言的123的路之後很可能走入岐路 相反地,是拉岡看到了倫理學的岐路 因此拉岡「同時」從兩個方面著手,如同隧道從兩頭挖一樣 一頭是康德倫理學的悖論(康德形式倫理=薩德變態世界?),另一頭是精神分析倫理要求的悖論(病人要求好=善?) 兩頭的核心便是他所想揭示的欲望問題。
另外,超我的極度要求並非是指惡或是惡的要求,所要求的結果也不是惡 超我的要求與善有關。 超我要求我們遵守規範 超我要我們別亂丟垃圾 超我要我們別亂大小便 超我要我們別考試做弊 超我便是精神分析中的「社會」倫理規範 (但不是精神分析場景的職業倫理,也不是欲望倫理,當然超我也不等同於倫理學的倫理要求,這需要分出差別) 但是這種要求是過度的要求 人們越是自我要求,越是想要越界 因此,紅綠燈不是拿來遵守,而是拿來闖越的 因此,規定不是拿來施行,卻是拿來違反的。 超我的極度要求,指得是罪惡感 越是要求越是遵守越有罪惡感。 這才是精神分析裡面的超我 謹供參考。
沒想到繼kant avec sade from freud to zizek 從見證到分析 三作又有一篇場景到倫理的新作 趕快去找來看....XD 路人
看完之後,仍然是zizek不是lacan 實在是可惜..XD 路人
路人 你說「是不是只有這個時間的當下, 才能被視為當下?」 這是第一個好問題 值得繼續深入下去 什麼叫作當下?我們為何要討論當下? 當下限制了我,還是當下擴充了我? 「主體之存在」和「當下之時間性」之間有何關聯? 你說「超我的極度要求,指的是罪惡感」 這是第二好問題 是值得繼續發問的 超我的罪惡感從何而來? 超我如何掩飾此一罪惡感? 罪惡感和慾望之間的關聯是什麼? 此外,還有第三個好問題 你說 「薩德之惡(同時也是康德倫理學自身所造就的惡) 在於:因為沒有人能被獨有, 沒有人能被佔有, 所以每個人是每個人的。 所有的女人在這個原因下, 是不能被任何一個人佔有, 卻又能被任何一個人享有的。」 那麼 Lacan要如何用$ 來解除這個Sade所引發的這個矛盾? 。
罪惡感跟超我之間的困難,正是精神分析理論本身的困難 究竟是罪惡感產生了超我(意即先於超我),還是超我產生了罪惡感。 如果沒記錯的話,對freud而言,這兩者都是可能的。 (因此,我們就可以說freud是自相矛盾?) 關於第三點,sade's evil, 薩德之惡所引發的問題,是拉岡用來揭示義務倫理學本身的矛盾。 意即拉岡認為kant倫理學已是當時倫理學的最高進展 但即使如此,sade的世界便已然揭示康德倫理自身的悖論。 意即kant的「無條件的應然」亦有機會變成sade「普遍化的實然」 無條件的要求在sade的世界成為一個倒轉的倫理: 普遍之惡與絕對惡之上帝的存在(《茱麗葉特》) 因此,拉岡本身的論述並非想解決sade,相反地, 他是以sade論述來揭示倫理學自身的問題。 當然這仍然是以seminar7的內容為主。 因為“kant avec sade”文章內容已包括了後續seminar的內容。 而超我從來不淫邪...淫邪的是sade世界。 超我的特色是冷血殘酷,越是服從超我,越是有罪惡感 而超我便是這種冷血殘酷的吸血蟲。 路人
關於「當下」,已然超出了路人的思考能力。 這個字眼如此具有深度,那怕是看一眼都會摔落其中..XD Gegenwaertigung/present 就現象學而言,當下是指過去的現前化,將某種過往曾有的接續時序再次呈顯。 儘管《聲音與現象》裡面對這個以「活生生當下」的想法有所批評 畢竟「活生生當下」仍然是以當下的當下做為根本的橫量標準。 這個時間化的向度一樣可以在heidegger/gadamer等人中看到。 但是就精神分析而言,當下是一個極度弔詭的字眼 特別是就l'apres-coup而言。 每一個當下都會引發可能的創傷效應。 而zizek在《神經質主體》前兩章,則是轉化成「決斷的先前條件」 意即每一個決斷的先前條件是在事件之後才被決定的。 這幾乎是一種精神分析所謂的後遺(l'apres-coup)精神效應。 雖然也很雷同於derrida對當下的批評。 過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