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興儀的學術和日常散文

愛情有兩種

甚至

同一個愛情也有兩種

曾經開始卻被遺忘的那一種

以及現在正在開始的那一種

 

愛情一旦到來就已逝去。

愛情未來誰也無法期待。

可是，現在，就在當下，

愛情卻通過她再次向你提問：你還愛嗎？

愛問得不是：是否你值得愛，或是否她值得愛。

愛問得是：你還「愛著愛」嗎？或許她還「愛著愛」。

 

還記得第一次嗎？

她怎麼到達你身邊？

她如何突顯自己，

並將人群以及整個世界都作為襯托她的背景？

在那些輾轉失眠的甜蜜夜晚中

她難道不是已經闖入你心中，

無情地將你的心給撕裂開來？

你不也在末日前，

就已預先經歷了一次世界的終結？

 

是誰說初戀是美好的？

又是誰說愛情的每一次開始都是美好的？

 

它絕不是美好

它是害怕、焦慮

它沒有帶來滿全

而是破碎與切割

 

可是，那時

你無懼地將自己交付給它

這是被遺忘的美妙焦慮

以及被掩飾的至福斷裂

 

※  ※  ※  ※  ※

 

愛絕不只發生一次

它不斷地消逝與到來

在消逝時到來

在到來時消逝

 

即使是同一段戀情，

它也要求再發生一次

 

因為

同一個愛人早已變成另一個人

她不再是你進電梯裡看到的左邊那面鏡子

而你也已不是同一個人

你不再是電梯裡的右邊那面鏡子

 

在兩片破碎的鏡子裡

誰也不認識誰

不認識自己

不認識另一個人

 

這不正標誌著另一個開端?

 

愛人的離去不是分離

而是宣告她真正的到來

 

兩個陌生人再次相愛

重新經歷那美妙的焦慮

各以自己的方式將自身交付給那至福的斷裂

 

兩顆心的獨自破碎

兩個人的相互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