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問我一個日常生活的例子,是否屬於「安心的罪疚感」?正好可以討論一下,藉此做個分析說明。
同學的例子是這樣的。考試快到了,刻意不去準備考試,而做些其他事情(像是看閒書之類的),等到考試迫在眉梢,卻又開始覺得來不及準備,因而責備自己。
「安心的罪疚感」的情況是這樣的:因為自身的焦慮(A)太過強大,想要迴避,而另外找一件事(B)來轉移目標,讓自己在B事情上產生自責與罪疚。由於把心思都放在B事情上,就迴避了原先的A焦慮。
在同學所提出的考試例子上。吻合的部分,屬於上面所說的後半部,讓自己在考試這件B事情上故意搞砸,再藉此來責備自己,讓自己產生罪疚感。
然而,主要的問題是,「前半部是什麼呢?」
考試本身並不是A焦慮的來源,焦慮感是我們存在感的一部份,它不是來自於一個具體的原因,不是來自於某個可解決的事件。(它是莫名的,來自於我們不可追憶的原初創傷:與母親的分離。)
考試的這個例子如果要符合「安心的罪疚感」的話,情況會是這樣的。我的焦慮感一直都存在,它會伴隨著某個事件而連帶發生。那麼,就不只是這次的考試,而是每一次的考試,我都是藉由這樣的方式來迴避焦慮。於是,我讓自己一直考不好,一直被當掉,一直處於頻繁的人生挫折中,藉此責怪自己把人生弄得一蹋糊塗。
那麼,就不會是只有考試這件事了,我用來迴避焦慮感的B事情可以擴大為各種事情。包括不斷的交友失敗、不斷的丟掉工作、不斷的與男友或女友分手,等等。好玩的是,當我越責怪自己,下一次我越會把事情搞砸,讓自己陷入重複強制性的地步。
罪疚感不是反省。「表面的反省」只需要把錯誤的細節改正就好,不需要伴隨著各種強烈的羞愧、自責、痛苦。「深刻的反省」不僅不會去製造強烈痛苦,並且會去承擔焦慮感,讓自己被焦慮感穿透,讓自己的自我破碎,那就再也不會有一個可以用來自責的對象了。
(嚴格說來,反省reflection這個字並不好,所以我們不太使用,而都採用「死亡」這個概念。這裡只是為了方便同學們區分。)
抱持罪疚感的人,正好就是不想去反省。因為反省一旦夠深刻,便要去承擔強烈的焦慮與死亡,那會比罪疚感還要難受數百倍。但是,在那時刻所獲得的自由,可以讓我們徹底免除重複循環的罪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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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lty,罪疚(惡)感 如同我們自己總是考試前不願意看書...(真的要考試了..T__T) 或是交作業前把動筆的時間拖到最後一刻 結果交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東西,因此可以很好地「有理由」自責。 真是恐怖的東西。 完全來自一種「自我懲罰的需要」 是為了懲罰自己才需要做壞事,而不是做了壞事而被懲罰。 因此guilty成了這個「合理」的理由。 雖然這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解釋所謂「邊緣性人格」不斷自我毀滅的問題 (阿……這真是一個時麾又當下的病理分類標籤,一個freud所沒有的東西) 但對「邊緣性人格」與「罪疚感」這兩個詞彙的思考,或是沉思(Besinnung) 也需還未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