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界、象徵界、想像界(Real, Symbolic, Imaginary):《Zizek辭典》翻譯

 

拉岡使用波羅米昂三環結(Borromean Knot)來描述存在的三重結構。這個結構在於,如果切斷其中任何一個環,則整個環結就會瓦解,而導致主體的精神疾病。然而,三環結可以透過引入第四個環神聖症狀(sinthome)(譯者:sinthome有「聖人」和「症狀」的意思),使得它可以在精神疾病的情況下被維繫住整合。神聖症狀(sinthome)可以獨特地從喬伊斯(James Joyce)的作品中被辨識到,其作品專屬地挪用了極爽(jouissance),因此而禁止了象徵界。三環結中每一個獨立的環都聯繫於三重存在的秩序:真實界、象徵界、想像界。Z闡釋了這三環結彼此間的關係,透過許多大眾電影,像是《異形》(Alien, Ridley Scott)《沈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Jonathan Demme)《驚魂記》(Vertigo, Alfred Hitchcock)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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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zek使用西洋棋的類比來解釋這三個秩序。象徵界的秩序就像是西洋棋所規定的走法,要依循它才能進行棋局。例如,國王只能在小方塊中任一方向行走,當它被將軍時,下棋者無法防守。這個規則編織成整個棋局的象徵界肌理紋路,沒有它,就無法進行棋局。在想像界的層面,每一個角色的輪廓都可以縫合於各自的象徵法則。例如,騎士的遊戲規則可以縫合於與它的輪廓最接近的馬的輪廓。然而,我們都知道,這組配對是偶然的,例如,騎士的輪廓也可以縫合於哈比人或是驢子的輪廓。當一個棋子遺失時,我們不正是常用一個簡單的東西來交換取代它,例如硬幣?「騎士」的名稱可以很容易就改成「驢子」,而不會損傷到各自的象徵性遊戲規則。最後,真實界則是指環繞遊戲所發生的偶然狀況,例如天氣、突然的中斷(電話響了、去洗手間等)、下棋者的技能組合等等。

用更精確的語彙來說,象徵界關連於規定主體欲望的法則領域。因此,象徵界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定位就是:在它之中法則要顯現。因此,主體欲望是大它者的欲望,是大它者的法則,大它者將主體構成為欲望。然後,象徵界具有獨一無二的責任,它作為法則,維繫了主體與原初大寫之物(Thing)的距離,大寫之物屬於真實界。我們在其中發現法則的位置,因此也是符指的位置,符指在象徵界中的地位,並沒有固定於與它的意指的關係。在這樣的拉岡式基礎上,Zizek建立了他的理論,在當代資本主義之下,象徵有效性的式微。

Zizek認為,象徵法則的大它者總是已然像是個集體神話。這樣的集體神話是根據拒認(disavowal)的邏輯來運作的。例如,某些小孩假裝相信聖誕老人,為的是不要使他們的父母失望。並且,父母拼命希望小孩相信聖誕老人,是因為他們想要假裝他們的信念。結果是,沒有相信聖誕老人,但這個傳統卻因此而持續存在。當我們對大它者的信念保持在拒認的層次上時,我們的物質性實踐支撐了我們之位置的信念。同樣地,當我們對大它者的態度保持在犬儒主義的層次上時,結果是,我們將信念投射在大它者之中的某個它者身上,他必定是在操縱著起源的大它者。這解釋犬儒主義的矛盾,對主要政府機構混合了同樣的危險信念,即政府背後必定有個秘密且有權力的機構在後頭操縱著。

想像界填充了象徵界的內容,符指提供了質料架構,使得想像界可以把意指縫合到這個位置中。以某種意義來說,想像界負責提供我們的日常經驗給予某種一致性。以另一種意義來說,事情或許有點複雜。例如,佛洛伊德的自我,是拉岡式想像界的一個示例,自我是透過鏡子的反射形象而形成的。然而,當我們想像自己被大它者的凝視所注視時,另一個形象也會由此位置而形成。並且,我們所擁有的形象透過下列二者之間的轉移而構成:一個是我們所擁有的大它者形象(例如,大它者被縮減成一個小寫他人),以及另一個是我們所擁有的自身形象,它是由我們相信大它者存在而形成的。正是在這個層次上,幻象會運作。

毫無疑問,在拉岡和Zizek的作品中,真實界是最難以理解的。可確定的是,真實界是大寫物(Thing)的位置,但它也是對象小a (objet petit a)的位置。Z和拉岡大量使用的這兩個概念----大寫物(das Ding/Thing)和對象小a (objet petit a)----不必然相同。Z傑出地釐清了二者的差異:大寫之物是真實界的對象,是其絕對不可設想的現實;而對象小a是真實界的殘餘,在象徵界秩序開始之後。換言之,前者是在象徵界之前的原初對象,後者發生為象徵秩序的結果,是難以掌握的對象。不管哪種情況,這都是清楚的:對象小a之真實界在象徵秩序的匱乏中具有其位置,而大寫物之真實界在原初的真實界具有其位置,以致於它不是完全匱乏的(在原初的真實界中,沒有匱乏 [或,虛無是匱乏的])。象徵的切刻進入到真實界之中,但只是來自於欲望和法則的位置。然而,我們必須非常小心地限定這個模糊的關係:真實界所擁有的獨特屬性就是它不能被切割。這意味著:象徵所進行的切割只是來自於象徵的位置。最後,正是來自於象徵的位置,真實界的創入才具有它的激發焦慮的效果。從象徵界和想像界的位置出發,而與真實界遭逢,會引發主體的焦慮。事實上,Z最具有貢獻的地方就是從他的謝林式信念來研究真實界,他相信真實界的運作限制了想像界和象徵界現實的完整性。有些人據此宣稱Z的真正計畫是使用這三個界域來重讀全部的德國觀念論。

每一個存在秩序的精確性質都不是直覺可瞭解的,因為每一個環圈都連結於其他的而相互依賴。Zizek在晚期的《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正在做的》一書的序言中修正了他早期《意識形態崇高客體》中對於三種秩序的簡化且素樸的閱讀。換言之,在任何兩個環圈都有許多交叉點,這些交叉點構成了三環結的邏輯,及其相應的秩序。以這種方式,這三個秩序可以更好的描述為以下的概念:真實的-真實界、象徵的-象徵界、想像的-想像界。並且,會有九種組合:真實的真實界、真實的象徵界、真實的想像界、象徵的真實界、象徵的象徵界、象徵的想像界、想像的真實界、想像的象徵界、想像的想像界。再一次,Zizek所介入的要點提供了讀者有用的示例,關連於那個交叉的環圈。

真實的真實界是這樣的位置,在其中我們發現了原初的、難以理解的大寫物。對拉岡而言,大寫物是匱乏的符指,由於意指要仰賴符指運作的效果,因此缺乏了符指也就缺乏了意指。大寫物超越了意指。因此,如果大寫物超越了意指,那它就必然擁有在真實界的位置。這證明了避免大寫物和真實界的合併是重要的,就此而言,後者涉及到一個位置,在其中我們發現真實界的對象作為大寫物。要強調的是:大寫物是對象,它發生在真實界的位置,它最基本的屬性就是就是從象徵化撤退出來。

象徵的真實界最好透過量子公式的象徵銘刻來說明。這些公式對我們一般的日常經驗來說,是無意義且不可想像的,但它們從現代數學和物理學的觀點來看,毫無疑問是真實的。這至少說明了Zizek長期炫迷於量子物理學和智性上聯繫於巴迪歐(Alain Badiou)的數學存有學。象徵的真實界,或許最簡單也最素樸的例子是透過羅素助迷的悖論:理髮師替所有人刮鬍子,而這些人不替自己刮鬍子。這個悖謬表達了與自身分離的裂隙。象徵地可以這樣表達:X X。所有的集合都無法把它自身包含到集合中。(然而,我們應該注意,拉岡拒絕接受這個前提,不認為它是一個悖謬:反而,他認為這是一個形象。參見拉岡討論幻象之邏輯的第14場研討課。)

最後,想像的真實界是指,圖象的某部分干擾了整個圖象的整合。Z的例子是,他閱讀了雅克-路易·大衛(Jacques-Louis David)的偉大革命性畫作《馬拉之死》(Death of Marat1793)Zizek指出這幅畫作是首要的現代繪畫,它的圖象的一半,是完全黑暗的。Zizek認為這幅畫使用了虛無作為思考的空間,而非敘事化。換言之,畫作抵抗反-革命的衝動,建構了一種空無的敘事。這樣的敘事可以是:「他正在死亡,但是他知道他的死亡將成為小小的貢獻,使法國人民最終能夠享受自由。」想像的真實界因此是這樣的位置,在其中,圖像引入了某種分裂。這個分裂威脅了圖像作為形像的整合性,將圖像還原為真實界的純粹分裂。

 

作者:Duane Rouss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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