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Fantasy):《Zizek辭典》翻譯

 

「幻象」就像許多Žižek的基礎理論一樣,源自於佛洛伊德和拉岡的心理分析工作。幻象出現在佛洛伊德1897年的文章中,他認為,被誘惑的記憶可能是幻象,而不是實際發生過的性暴力事件。一般來說,幻象表示與現實脫離,是虛構的,與現實相對立。然而,佛洛伊德的發現挑戰了這種一般性的理解。對心理分析而言,若我們假定說,現實是可以區辨出主體的本真或無中介的經驗,則這樣的現實是有問題的。現實被適合被認為是一種感知的方式,它已經被人類主體的欲望所污染。因此,現實早已是一個由欲望調節過的主觀過程,由論述所構建的。那麼,幻象便是這樣的一個場景:上演著主體所想像的欲望。拉岡在他的第十四次研討課中,指出幻象的邏輯:「欲望是現實的本質」(SXIV6)。拉岡要說的重點是:幻象設定了欲望,幻象為主體之欲望提供了一個架構。

Žižek而言,幻象不是滿足。相反地,它為某個優先但任意的對象提供了一個場景,體現了欲望的力量。幻象是欲望的前提,它不是既定的,而是被建構出來的。因此,幻象是一個結構,為主體的欲望提供了坐標。在現實中,幻象提供了某個可欲求的優先對象,使得主體的依附於它並關聯於它。這個優先對象就是對象小a(objet petit a)或欲望的對象-原因。

這個對象建構了主體對世界的經驗,它承擔了比自身物理性質還要更多的東西。它消耗主體的欲望,佔有主體之幻象的位置,誘使主體落入錯覺,故它遠遠不只是個實用的物體。幻象結構由這個對象所標誌,它承諾了可滿足欲望的需要。因此,在幻象的模式之下,主體學會了如何去欲求,因為正是透過幻象,主體才被設置為一個可欲求者。

幻象的角色是雙重的:普遍的和特殊的。幻象是普遍的結構,它指引或指導我們的欲望,表現為占據的欲望。幻象是特殊的,每個主體都有自己建構幻象的方式,用欲望來預示他和匱乏之創傷的關係。優先對象承諾要去填補主體的構成性匱乏,而形成了幻象的屏幕,這反過來支持欲望,使主體免於承受匱乏之創傷。用這樣的方式,幻象賦予現實虛擬的連貫性和一致性,填補了匱乏,建構了社會現實。因此,Žižek對此論概念的最重要貢獻在於,展示了幻象如何作為一種政治的結構。他揭示了幻象如何填補意識形態的裂隙,並提供淫穢的極爽(jouissance),並且他認為政治信念的本質無法獲得闡發(施行上失敗了),並不意味著這些信念本身是失敗的(或許是我們做得不對)。相反地,政治意識形態為主體提供一種設想世界的手段,在其中,失敗會發生,作為超越特定意識形態的證據。幻象服務於政治,每個政治團體都必須承認他們超政治的幻象對象,習慣性地伴隨著特定國家、文化、或宗教。如果不是這些,則這些群體必須選擇其他的東西,來替代為意識形態的幻象對象。因此,對於Žižek而言,幻象超越了一般的象徵性坐標,因此穿越幻象並不意味著擺脫幻象,而是更多地被它所吸收。

幻象是主體透過這些對象或想法(例如自由,兄弟情誼,教會)來設想出一種對社會現實之不滿的(情緒)出口。從這個意義上說,幻象是一種由現象學形式所表現的心理結構。而且,雖然幻象可能無法為我們提供對象本身,但它可以產生同等的效果:設想出獲得優先對象的場景,實現了獲得對象的可能性。幻象提供了框架,讓我們組織和馴服極爽(jouissance),構成我們對現實的經驗;因此,這個結構(框架)讓我們進入象徵秩序,防止了我們的創傷性喪失(快感喪失)。進而,幻象可以表現為更明顯的社會象徵秩序,緩和我們的不安,讓社會群體袪政治化,讓我們接受統治的意識形態。因此,幻象可以轉移注意力,甚至鼓勵社會群體直接表達對於匱乏的不滿。雖然匱乏是每個人類主體的構成性要素,但社會群體的政治倡議者可以幫助更好地組織社會,管理不滿,把它變成社會現實需求的副產品。幻象的作用是轉移焦點,不去注意破碎的政治統一體,而轉移焦點到個人的滿意度上,向個人承諾一個獨特的優先對象。

由於幻象承諾了可提供優先對象來滿足我們,所以我們認為這個對象原先是我們的一部分。來自於幻象的極爽(jouissance),被投射到它者身上。我們幻想著自己是非-匱乏的主體,而我們被壓抑了,我們把所匱乏的極爽(jouissance)投射到它者身上。Žižek說,這是主體的位置,他認為它者所獲得的極爽(jouissance),是來自於自身的失去。因為我們幻想著某種不可能的極爽(jouissance),所以我們也將這種不可能性錯誤地歸因給它者,那是我們無法經驗到而只能去想像的。由於幻象所提供的座標,馴服了我們的欲望,為了填補匱乏,因此我們很少認為匱乏是一種可超越自我的經驗。我們自身的不可能的極爽(jouissance)之匱乏,區別於它者的非-匱乏狀態,這個區別開啟了暴力的可能性,我們要摧毀幻想中的它者的極爽(jouissance),這個極爽(jouissance)是以我們作為代價的。與匱乏相關的幻象邏輯是:如果我是匱乏的,是因為某些惡毒的人偷走了它,因此,這個不見了的匱乏,成為資本主義下的佔有對象。Žižek認為,幻象導致各種歧視:種族主義,性別歧視,年齡歧視和同性戀恐懼症等。這種非-匱乏的狀態,以人或物的形式,透過文化神話或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由我們所接受。

因此,幻象為我們提供了一種錯覺,即我們所追求的對象,能緩和由匱乏帶來的不滿。於是,欲望與驅力分離,它賦予幻象對象優先的地位,它變成對匱乏的治療。在這種情況下,欲望的功能是獲得幻象的對象,而驅力是透過不斷追求這個對象而獲得滿足。也就是說,驅力是透過重複循環來運作,而欲望則是設置信念,相信對象具有補償性質。我們的欲望優先對象和支持它的幻象,以兩種方式來運作:(a)作為一個位置,人類主體在其中投注了對極爽(jouissance)的期望,它將使主體回歸到非-匱乏的狀態,這讓每個主體都可以容忍這種狀態;(b)作為一個任意的幻象,承諾了實際上不存在的非-匱乏狀態,藉由提出最終無法保證的完全極爽(jouissance),來取代部分和可獲得的極爽(jouissance)。欲望不斷從一個對象移到另一個對象,因為我們所幻想的每個東西無法提供滿足。從這個意義上說,幻象保持為相同的,但欲望迫使我們繼續尋找不可能的東西,它代表固有的失敗。因為主體並不缺乏經驗的對象,匱乏被錯誤地歸屬為否定的範疇,以至於我們認為可以用增加的方式來克服它。主體匱乏,而這個匱乏就是空無,每個新對象都無法去適合虛無,因為新對象只能提供某物。

 

粗略的翻譯,源自:The Žižek dictionary, edited by Rex Butler,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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